絢爛的繁華

今天起床時四肢​癱軟​無力，​又有一點作發燒了，過勞。​昨天送Khenpo去機場的途中，在說話期間竟然​​沉沉睡着。回程時在機場巴士上，​​腎上腺素下降，頭痛、​​胃子不舒服​、暈眩​，​強烈的倦意來襲，​身體不適​，​​而我還要趕去下一場——表姐的喪禮。

​那刻​眼淚竟​不斷從眼眶湧出、從臉脥滑下，​足足​哭了兩個多​小時​。​無聲的哭泣，​竟讓聲音也變得沙啞，彷彿​把這段日子以來所有的壓力​、疲倦​、​情緒​、​難過和傷心都釋放出來。​「​好辛苦​。​」​——是心裏真實的感覺。

很多人說這麼成功，縱辛苦都是值得的​。然而，對於我其實​並沒有很大的​激盪，甚至乎，不算有很強烈的感覺。因為成功背後是很多人的功勞，而用心去做一件事，根本和​成功無關。​​​我並沒有很強烈的成功慾。通常當我很想去做一件事時，便只傻傻的不顧一切去做，根本不會想將來。

做事如此，愛人也如此。

因此成功了，那是它本該如此；失敗了，那也是它本該算此。儘了力去做、去愛，就好。而我也很清楚自己，​還是更喜歡恬靜的生活。

​​​面對着絢爛的繁華，除了不離不棄的工作人員那份感動，當日面對着盛大場面的觸動、看着照片時內心的悸動外，其實，在回程的車上，那些絢爛的場景，便已開始淡去，那些內心對於成果的激盪，漸漸消失。

而我，竟如釋重負。

——​下半場​，喪禮

離開機場便​立即​要趕去一個重要的地方​——表姐的喪禮。

我的人生總是這樣，儘管不欲經歷太多，但上天總是安排這些極端的經​驗​​​起伏跌宕，連喘​口​氣​過​​來​的時間都不夠。

​​在靈堂​​那層​我​轉了​很久​​才找到​正確的位置​。一層中有七，八個靈堂，有中式的有西式的，中式的披麻帶孝，西式的黑衣肅穆。​四周很少人說話，傳來的聲音多數是法事的樂聲和唱誦。這種嘈吵的靜默，令人不適，但​我反而比起在熱鬧的場地中更清醒​．​觀察到不同靈堂寫着不同的​文​字​語句​，人們也有不同的反應。

白髮蒼蒼的亡者家屬，神情都比較輕鬆，​偶然會說笑；​而中年逝世者，靈堂中的哀慟則最大。比起西式的哀​悼，中式的衣裝流露出一份強烈的淒愴。表姐的儀式​按基督教方式，​很簡單​，​靜靜的送別和默禱，我心想，有一天當我離開人世，也不要那些淒厲的哭聲和法事，大家輕輕鬆鬆地來，亡者輕輕鬆鬆​地​、​安安靜靜​地離開，那就好。

而我也終於明白到，世上最能相聚舊友與親人的地方，除了婚宴之外，​也就是​喪禮。數十年沒見的童年玩伴互相交換電話，以前手抱才見過的孩兒現已婷婷玉立，甚至出來社會工作了。這些事情，反而沖淡了喪禮的哀傷，多了一份親切感。

也許我總是較喜歡看人和生命，比起喧鬧的繁華，我沒有更喜歡喪禮，但卻有​截然不同的感覺。不同人的不同情緒，包括我自己的麻痺與疲​憊感，親人的輕鬆與悲傷，​故人​重遇的感​動​等。​我不禁覺得，​繁華的喜悅稍縱即逝，今天成功了，​在將來的日子，​哪些人​仍​會因為你而動​容​？​死亡的悲傷也是稍縱即逝，今天離開了，在將來的日子，哪些人會因為你而思念？​無論成功與死亡，也不過是生命中的一點火光或黑暗，沒有將明天照得很亮，也沒有讓生命持續​地​悲涼。​

因為太陽，總會重新升起。

​我對絢爛的繁華沒有強烈的動容，但與大家所建立的感情、經歷的考驗、陌生又熟悉的時光、攜手的成長，卻有着一份難以言喻的感動。曇花稍縱即逝，​唯有曾經真心相處、相知、信任，互相付出過愛的人們，即使相隔數十年，仍然會出席對方的喪禮。因為他們的心中，曾刻下過眼淚和笑容，而在這些觸動中，只有單純的愛，並不在乎有沒有成功。

安靜。煉心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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